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下称科产深度融合)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路径。2024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科技大会、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上强调,要“扎实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助力发展新质生产力”。这标志着该战略正式进入国家顶层设计。2025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和国务院相继部署推动科产深度融合政策,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2026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要打造世界级科技创新策源地,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这一系列战略部署,深刻揭示了新时代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客观规律,以及推动科产深度融合同发展新质生产力之间的内在逻辑关联;这些关键节点清晰地展现了从理念提出到政策落地、从局部探索到全域推进的演进脉络,为推动科技成果加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指明了前进方向。
一、推动科产深度融合是助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关键举措
(一)从历史维度看,每一次科技革命都带来生产力的巨大飞跃
随着历史的进步,科技与产业、科技与经济、科技与社会之间的关联日益紧密。每一次重大科技革命都催生新产业、重塑产业链,带来生产力的巨大飞跃。蒸汽机催生工业文明,电力驱动规模化生产,信息技术重塑全球分工——历次科技革命均以技术范式变革为起点,以产业体系重构为落脚点。当前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制造等前沿领域突破,正推动生产力要素发生质的跃迁:数据成为新型生产资料,算法构成核心生产力,人机协同重塑劳动方式。历史反复证明,脱离产业土壤的科技难以持续繁荣,缺少科技支撑的产业终将陷入低端锁定。当前,百年变局加速演进,科技与产业变革深度交织,技术迭代周期缩短至以月计,创新转化窗口收窄,经济社会发展也因此呈现出明显的变化、分化与调整态势。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既是历史发展大势所趋,也是抢占发展先机、推动经济社会进步的关键动力。
(二)从世界维度看,科产深度融合是全球竞争新焦点
当前全球科技竞争已从单点技术角逐转向体系化能力博弈,科技与产业变革正推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深刻变革,重塑全球秩序与发展格局。美欧日等发达经济体均将科技创新上升至国家战略核心层面,加速构建“基础研究—技术攻关—产业应用”的全链条创新体系,力图通过科产深度融合抢占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制造等前沿领域制高点,通过重构创新链、产业链、供应链以强化战略主导权,以期在新一轮变革中获得先发优势;新兴经济体则依托场景优势推动数字技术与传统产业融合,加快培育新质生产力。实践表明,单点突破难以形成系统性竞争优势,唯有以科技为内核、以产业为载体、以市场为导向的深度融合,才能真正激活创新效能、释放发展动能。在全球发展背景下,唯有通过深度融合破解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困局,方能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在全球价值链中实现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历史性跃升。
(三)从实践维度看,我国科产深度融合已进入系统突破关键期
我国当前仍处于新旧动能转换期,传统增长动力减弱,资源环境约束加剧,同时面临区域发展失衡、产业链韧性不足、科技成果转化率低等多重挑战。尽管在集成电路、新能源、大模型等关键领域的协同攻关已取得显著成效,但创新链条仍存在突出堵点,集中体现为基础研究(“最先一公里”)与产业化(“最后一公里”)的衔接不畅,这导致大量技术成果难以有效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在此背景下,以科产深度融合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已从一道“选择题”转变为关乎高质量发展的“必答题”。首先,科产深度融合是突破发展瓶颈、推动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根本路径,助力经济发展实现从量到质的历史性跨越。其次,科产深度融合是培育新增长点、增强经济内生动力的关键引擎,能够加速前沿技术的工程化与产业化,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最后,科产深度融合是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水平的核心保障,通过实现关键环节自主可控,有效应对外部风险,确保国民经济循环畅通。
二、新质生产力生成机理根植于科产深度融合与系统重构
从生成机理看,科产深度融合是新质生产力内生性的核心逻辑。科产深度融合是系统性变革,推动知识高效转化为现实生产力,重塑要素配置、组织形态与价值创造的内在逻辑,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引擎。
(一)从本质看,科产深度融合是创新价值的最大化释放
科产深度融合,其本义是实现科学发现、技术发明与产业应用的有机贯通,构建“科学—技术—产业”的良性循环体系;其本质是技术范式、产业逻辑与制度基因的深度互构。融合不只是要素的简单叠加,而是创新链与产业链的螺旋式上升及双向赋能。一方面,科技创新为产业创新提供源头动力,依托原创性、颠覆性技术突破,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另一方面,产业创新为科技创新提供应用场景与市场需求导向,通过规模化生产与商业化运营,反哺技术研发进程、加速技术迭代升级。二者相互依存、协同促进,共同构成新质生产力形成与发展的核心支撑。
(二)从机制看,科产深度融合是供需双向内嵌式动态耦合
在深度融合中,科技创新的“供给端”与产业创新的“需求端”形成内嵌式动态耦合机制。科技创新不再局限于实验室内的知识生产,而是深度嵌入产业发展全链条,从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到试验开发、产业化应用,再到应用各阶段各环节实现无缝衔接。产业创新不再是被动接受技术转化,而是主动参与研发方向的选择、技术路线的优化和技术标准的制定,成为科技创新的重要策源地。这种双向耦合催生出“需求定义技术、技术创造需求”的内生动力,推动创新资源配置从行政主导转向市场牵引与战略引导协同驱动。融合不再是政策目标,而是成为日常运转的底层逻辑,加速催生“技术—产品—市场”的三重跃迁。
(三)从内容看,科产深度融合是创新资源的跨域整合
科产深度融合包括三个层面创新资源的跨域整合。在要素层面,人才、资本、数据、知识等创新要素可在科技与产业间自由流动、高效配置,进而形成要素集聚的乘数效应。在主体层面,高校、科研院所、企业等各类创新主体打破组织边界,依托共建研发平台、联合攻关项目、共享创新成果等多重路径,构建产学研用协同创新的共同体。在制度层面,科技政策与产业政策精准衔接,知识产权保护、科技成果转化、科技金融支持等制度安排形成系统集成效应,为融合创新提供坚实支撑。深度融合背景下,最关键的还是这三个层面的融合正从“物理叠加”向“化学反应”跃升,人才跨机构任职、数据跨系统互通、资本跨阶段投入、标准跨领域共建等将成为普遍常态。这种跨域整合要求打破学科壁垒、组织边界与制度藩篱,推动高校、科研院所、企业、金融机构等多元创新主体深度协同,在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开发、成果转化、价值实现的全链条中实现创新要素的高效配置。
(四)从演进逻辑看,科产深度融合正进入“基因融合”新阶段
在深度融合的过程中,技术供给与产业需求在真实问题中交汇、迭代、共创价值,技术逻辑、产业逻辑与市场逻辑深度交织形成创新生命体,这意味着融合已经进入“基因融合”新阶段。技术逻辑强调可行性与突破性,产业逻辑聚焦适配性与规模化,市场逻辑则锚定用户价值与商业可持续性,三者在真实场景中持续对齐、校准与重构。这种“基因融合”超越资源重组与机制协同,创新逻辑从单一线性路径,转向双向互动模式;创新形态从点状零散突破,转向集群整体突破和系统性重塑;发展动力从传统生产要素驱动,转向知识、数据、人才等要素主导的创新驱动。融合逻辑的演进,推动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发展;融合逻辑的重构,要求治理体系同步迭代升级,构建与新质生产力相适配的新型生产关系。
三、推动科产深度融合要坚持正确的政策导向
推动科产深度融合,必须遵循科学规律、契合经济规律,立足我国现阶段发展的实际问题,回应时代要求,坚持正确的政策导向。
(一)坚持需求导向
坚持“四个面向”的战略导向,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经济主战场、面向国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概括出我国对科技创新有紧迫需求的产业领域:一是瞄准世界科技前沿需求,对应未来产业,需前瞻性布局新领域新赛道;二是适应经济发展需求,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培育新兴产业集群;三是着眼国家重大战略需求,攻克关键核心技术,确保国家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四是聚焦人民生活改善需求,推动教育、医疗、养老、居住和出行等领域的科技产业创新。需求导向是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逻辑起点和根本动力,科技创新不能闭门造车,产业创新不是低水平重复,“四个面向”为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科产深度融合良性循环指明了战略方向。
(二)坚持系统思维
科产深度融合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创新链、产业链、人才链、资金链等多链条协同,涵盖基础研究、应用研究、试验开发、产业化应用等多环节衔接,必须坚持系统思维统筹推进。一是强化顶层设计,加强科产深度融合发展的战略规划、政策协调和资源配置,打破部门分割、行业壁垒和区域限制,形成上下联动、左右协同、内外融通的工作格局。二是统筹创新各环节,针对基础研究、成果转化及市场应用的有机衔接,打通从科技强到产业强、经济强的通道。三是统筹各类创新主体,推动高校、科研院所、企业、新型研发机构等,构建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创新体系。四是统筹发展和安全,在开放合作中提升自主创新能力,在自主创新中实现更高水平开放,牢牢掌握发展主动权。五是综合考虑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和优化重大生产力发展布局,统筹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与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选择合适且有条件的区域开展融合发展的试点工作,探索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和模式。
(三)完善支持体系
支持体系是推动科产深度融合的重要保障,需从政策支持、教育人才、平台建设、融资支持等方面多维度构建全方位、多层次的支持网络,为融合创新营造良好生态。一是在政策支持方面,需要进一步完善科产深度融合法规,强化知识产权保护,优化成果转化机制,建立创新评价体系,鼓励社会参与,提升创新效能;加强技术示范推广,建设应用场景和反馈机制;推动技术标准制定和国际参与,建立弹性对接机制。二是在教育人才方面,需要调整学科专业设置,加强校企合作,提升学生实践能力;重视创新型和技能型人才培养;深化产教融合,推动企业参与教育全过程,支持龙头企业建设产业学院;完善人才评价激励体系,增强制造业吸引力。三是在平台建设方面,需要加强创新平台建设,促进资源协调共享;布局国家级创新中心、联盟和中试基地,推动成果产业化;加强共性平台技术支撑体系建设,攻关关键技术;建设协同创新平台,强化基础设施,打通产业落地环节。四是在资金与金融支持方面,设立专项基金,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吸引社会资本;鼓励金融机构创新服务,加大风险投资;探索专项债券和产业基金等筹资方式。
四、因地制宜探索科产深度融合的实践路径
在需求导向、系统思维与完善支持体系的政策框架下,还需立足实际、因地制宜,探索科产深度融合的实践路径,破解融合障碍,推动战略部署转化为可量化、可考核的发展实效。
(一)构建协同创新机制,强化主体联动
构建协同创新机制,强化主体联动,关键在于打破创新主体之间的组织壁垒与利益藩篱,建立权责清晰、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协同关系,形成高校、科研院所、企业、政府等多方主体深度参与、高效协作的创新共同体。具体做法主要是以企业为核心,联合高校院所组建市场化研发机构,建立“需求导向、多元出资、成果共享”的产学研用协同机制。这方面的实践探索案例,如深圳清华大学研究院建立“实验室+产业化公司”创新孵化体系,深圳工程生物产业创新中心构建“楼上楼下”“沿途下蛋”的创新创业综合体,实现科研与产业“零距离”对接,获国家发展改革委推广;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依托大科学装置集群,推动同步辐射、稳态强磁场等平台向企业开放共享,加速技术熟化与场景落地。协同创新机制打破了创新主体间的壁垒,同时以产权明晰、利益共享激活各方内生动力,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实现科技同产业无缝对接,使科研真正扎根产业土壤,其本质是将知识生产逻辑与市场运行逻辑有机统一,在动态博弈中实现技术价值与经济价值的双重跃升。
(二)优化要素配置体系,激活创新动能
要素配置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核心纽带,配置效率决定创新活动的质量与速度。当前我国创新要素配置还存在流动不畅等问题,需要通过市场化改革与制度创新打破要素分割障碍,深化体制机制协同,全面提升要素配置效率,释放要素乘数效应。具体做法主要包括构建“产业基金+数据平台”双轮驱动体系,设立定向基金支持技术产业化,建设工业互联网平台打通研发与生产数据流等。这方面的实践范例,例如合肥的“以投带引”模式,形成新型显示、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重庆“一链一网一平台”模式,接入万家企业数据实现协同生产。这些体系与机制,通过资本精准滴灌与数据智能耦合等方式,推动创新要素从“物理集聚”迈向“化学反应”,加速技术成果在生产线上的验证迭代;数据平台不仅降低企业试错成本,更反哺基础研究提出新命题,形成“产业出题、科技答题、市场阅卷”的闭环生态。
(三)加强载体生态建设,加速成果转化
科技创新成果的转化落地,关键在于打造集研发孵化、中试熟化、场景应用于一体的高能级载体矩阵。依托各类开发区等载体,布局建设概念验证中心、中试基地、检验检测平台等专业化服务机构,打造“创新街区+中试基地”双核载体,形成“孵化-验证-产业化”全链条支撑,填补实验室成果与产业化应用间的“断裂带”,降低创新试错成本与转化风险。这方面的实践案例,比如苏州生物医药产业园构建“靶向筛选—临床前研究—GMP生产—真实世界验证”全链条服务体系;天津的“天开高教科创园”与“渤龙湖科技园”构建协同联动模式,打通“实验室—孵化器—中试—产业化”全链条;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布局若干专业研究所与联合创新中心,推动成果在新能源、集成电路等领域快速验证转化。这些载体通过空间集聚与功能集成,将实验室成果与市场需求精准对接,显著缩短技术产业化周期。其中中试基地尤其关键,它既是技术成熟度的“压力测试场”,也是产业链协同的“预演沙盘”,让科研人员懂工艺、企业家明技术,真正实现从“样品”到“产品”的跨越。载体生态不仅是物理空间集聚,更是制度供给、服务集成与生态赋能的有机统一,通过政策适配、场景开放与标准共建,让技术在真实产业环境中持续进化,真正实现研有所成、产有所用、用有所效。
(四)实施政策协同工程,优化融合环境
政策协同需打破部门间的壁垒,构建科技、产业、财政、教育等多部门的常态化联动机制,促使政策体系从单一政策的独立推进转变为多政策的协同发力。当前,政策协同的实践探索主要呈现两个方向:其一,政策协同需精准契合技术成熟度曲线。在基础研究阶段,应加强稳定支持;在应用研究阶段,需突出需求导向;在产业化阶段,则要注重市场激励,以实现“研-产-用”各环节政策的无缝衔接与协同推进。相关案例包括:广东颁布《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行动方案》,统筹专项资金、税收优惠等政策;浙江实施“科技新政20条+产业新政15条”,对中试项目给予高额补助;上海张江开展“科研经费包干制+成果转化收益权下放”试点,赋予科研人员更大的自主决策权。其二,推行“场景开放+标准联动”的政策组合,开放应用场景并推动技术与产业标准的相互认可。以场景为导向、以标准为纽带,将抽象的技术融入真实的产业体系,构建“验证—放大—推广”的闭环,借助跨区域标准互认机制加速创新成果的落地转化。实践案例包括北京中关村实施“揭榜挂帅”机制,广州南沙开展“湾区标准互认”试点等。
(五)深化人才引育机制,夯实融合根基
人才是推动科产深度融合的核心力量。深化人才引育机制,关键在于通过系统性制度改革,将人才从单一领域的“专家”转变为促进科技与产业协同发展的“战略资源”,建立“引育精准、使用高效、评价科学、激励有效、生态优良”的良性循环体系。既要培养“懂科技的产业人才”和“懂产业的科技人才”,也要建立跨界发展渠道,推动人才在实验室与生产一线之间双向流动、多岗位锻炼。各地相继出台政策开展实践探索:北京市发布《关于强化科技成果转化和产业创新人才支撑的若干措施》,明确提出打造“科学家+工程师”团队;江苏省政府办公厅在2025年推行“双高协同”创新机制,通过高新区与高校共建未来产业研究院,实施“科技副总+产业教授”双向聘任。人才生态的深层次改革正从“单点突破”向“系统建设”转变——当实验室的创新成果与生产实践紧密结合,知识流动更加顺畅,价值创造就能有效实现。
这些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改革实践正在催生出新型产业范式:技术深度嵌入产业链条,创新依托系统性耦合释放乘数效应。多维耦合的深层价值,在于超越机制叠加的价值共识与行动共振。技术不再孤立演进,产业不再单点突破,而是在制度性适配、数据流贯通、空间载体赋能、资本精准滴灌与人才柔性流动的五维交响中,实现创新范式由“线性传递”向“网络共生”的历史性转变。创新生态的协同共振,推动科技与产业从“协同握手”迈向“生态共生”,必将在“十五五”时期的实体经济土壤中结出更多可量产、可复制、可迭代的硬核创新果实。